凡煙小說

第51章 端華書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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窈窈瞅著外頭的雨, 默剎的天太熱了,等一場雨,實在難, 這雨一下,整個人都清爽涼快了。

窈窈咬下手裏的糖葫蘆, 她吃著今日的糖葫蘆有些不一樣, 比往日的更甜一些, 還帶著玫瑰香。

敏娘略低了聲:“你與陸衡現在怎麽樣了?”

在朝霧殿,敏娘不敢大聲,她怕陸衡的人聽到, 前幾日神女廟的起誓, 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怪異, 哪有人是那樣起誓的。

可不知怎的,她心裏又放心了許多, 她以為的那一切都沒有發生,窈窈還好好的, 並且過得越發滋潤了, 而陸衡現在看著情緒也很穩定。

窈窈咬著糖葫蘆的動作僵了些, 片刻後, 她才道:“沒什麽事, 就那般吧。”

“難道沒有和好”敏娘皺皺眉, 又道,“我上次和你說的是真的, 男人哄一哄,對他撒撒嬌,肯定是有用的,你以前不也會哄陸衡開心嗎, 現在難道就不會了?還是說他身體好了,你就懶得哄了?”

她記得,以前窈窈還給陸衡做花燈呢。

窈窈以前哄陸衡,是因她以為陸衡沒多少時日了,她希望陸衡僅剩的不多的日子過得開心些,那時的哄,並沒有什麽男女之情,或許沒有那麽絕對,也可能有男女之情。

但現在與那時確實不一樣。

“我知道,你別擔心。”窈窈只擠出這麽一句。

敏娘慢慢掃過窈窈的衣衫,道:“再換身衣裳吧。”

窈窈搖頭,她不想用那種方式。

敏娘皺眉:“你們不是都同寢的嗎?都說夫妻……”

她也沒好意思說太完整。

朝霧殿雖有不少大周來的侍從,但默剎的宮女侍從也不少,敏娘要知道朝霧殿的情況並不難,甚至因為陳簡的緣故,她比青雅更容易知道朝霧殿的情況,所以她知道二人是同個寢殿的。

窈窈一僵,在敏娘眼裏她與陸衡就是夫妻,但她和陸衡還真不是敏娘她們想的那般。

“我們其實挺好的。”窈窈這般道,她不想敏娘擔心了,她知道敏娘一直以來都在擔心。

她笑笑,道:“我就是不大愛與你說那些無聊事,我不會再想逃走,陸衡也不會傷我的,我也知道陸衡不是普通人,我不會故意刺激他的,你別擔心了,我們還是說點有趣的。”

“你是不是哄我?我……”敏娘並不輕松。

窈窈趕緊轉移話題,道:“敏娘,我不瞞你,莉珍與我說了天機丸的事,你能不能也與我說說。”

敏娘一怔,半晌,她道:“其實,天機丸不一定能治阿簡的眼睛,就算陸衡為了天機丸願意娶二姐姐,我與阿簡也不會同意,你可不要犯傻,與陸衡說些什麽,我雖不大懂陸衡,但我怕你多說些什麽,陸衡生你氣將二姐姐娶了。”

這說著又將話繞到了她與陸衡身上,窈窈嘆了口氣,道:“我沒有與陸衡說這件事,我不摻和這事。為什麽天機丸才三顆?為什麽就在青雅手裏呢?不一定能治好?那有多大幾率治好?”

“你應當聽過我們默剎一族擅用藥。天機丸是上一代默剎大祭司用了十五年才練出的聖藥,我父皇將這三顆藥賜給我們三姐妹,所以,我之前也有一顆來著,但……我圖功法突破,將我自己那顆被吃了,”敏娘停了停,再道,“有幾成可能不好說,但我大姐就是用天機丸治好了大姐夫的先天眼疾。”

窈窈聽得一楞一楞,一兩枚藥竟有各種神奇的功效,簡直是比現代醫學更神奇了,她不由想起書靈給她的那顆,陸衡吃下去的那顆。

書中,一切皆有可能。

聽到於溯說,窈窈又去見青雅了,陸衡面色沈了,他蹙起眉,她沒有理由頻繁去見青雅。

她說只是喜歡青雅,但他知道並沒有那般的表面

她難道以為青雅就是個普通的公主不成,什麽人都敢親近。

崖山之主的弟子,默剎參政的公主,默剎皇族這一輩,最擅用藥者,豈是普通後宮女子能比的,若青雅有旁的心思,她能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。

她連青雅都不怕,可看到他卻如見到洪水猛獸。

他知道敏娘要她來討好他,可她又做了什麽,她做的那些,她平日害怕的模樣,算什麽討好?

直到酉末,窈窈才從長樂宮用完晚膳回了朝霧殿,到亥初,窈窈端了湯餅與菜去書房。

她聞,陸衡晚膳未用。

門口立著的於溯和文嘯等人見到她,行了個禮,便再沒什麽話了。

窈窈立在書房門口,不敢進去,可又不見於溯等人進去通稟,她訕訕問道:“你們為什麽不去通稟一下?”

難道是於溯和文嘯知道陸衡不想見她,所以連通稟都懶得?

於溯面色淡漠,洛氏見陛下從來都無需通稟的,只要洛氏想見直接進去就可以,這是自靜王府便開始默認的規矩了,他道:“公子在裏頭,您可以直接進去了。”

窈窈不敢,又道:“要不,你們還是通稟一下吧,我在這兒等等。”

萬一陸衡不想見她呢。

於溯看她一眼,只得做做樣子進去一下,在外間便又繞了出來,對窈窈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
窈窈深吸了口氣,端著湯餅與菜有些忐忑地入了書房。

陸衡的聽覺較常人好許多,自窈窈到書房門口,他便聽到了,他沒有擡頭看慢慢靠近的窈窈,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書冊上,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
窈窈在離陸衡還有三米遠處站定,看陸衡看書看得認真,更不敢上前了。

她就這般僵著,許久沒等得她說話,陸衡受不了了,擡眸看她:“站在那做什麽?”

窈窈一怔,訕訕:“我、我聽說你沒用晚膳,所以給你送點夜宵。”

陸衡裝模作樣地看著書冊,良久後方合起書冊,起身去往一旁休憩的席地小案。

窈窈端著夜宵跟上,待陸衡坐下後,她在一旁落了座,將托案的湯餅與菜一一擺到案上。

陸衡微楞,有蜜煎金橘。

窈窈做的都是陸衡喜歡的菜。

陸衡嘗了梅花湯餅,是他熟悉的味道,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她做的東西了,方才聽於溯稟,她回來便去了小廚房,他以為她是做給她自己吃的。

窈窈替陸衡添菜,小聲地問:“合胃口嗎?”

陸衡看她一眼,淡漠道:“尚可。”

雖嘴裏說只是尚可,但除了蜜煎金橘,陸衡把東西都吃完了,窈窈向來不許陸衡晚上用過多的甜食,像蜜煎金橘,一次也只允陸衡吃三顆,窈窈端來的小碟子裏只裝了六顆金橘,陸衡用了三顆。

窈窈端過剩了的三顆蜜煎金橘,往嘴裏塞了一顆,腹誹,這明明就是很可。也是看陸衡吃完,她才敢開口:“以前在望樓時,我偶爾也做會做菜。”

陸衡略疑,看她。

“梅花湯餅,銀魚蛋羹,龍井蝦仁,涼拌時蔬,蜜煎金橘,總計五十兩。”窈窈露出個笑。

東西當然沒有那麽貴,窈窈只是想多要點錢,陸衡是皇帝,吃得比普通人貴個十倍是正常的,合理漲價了。

陸衡動作一僵,他放下茶盞,目光不明地看她:“你要我付錢?”

“也不是,就是……”窈窈訕訕,“也就才五十兩銀子。”

陸衡冷哼一聲,真夠厲害的。

她也不想的,可她上次的九十兩讓人順走了,她又身無分文了,不能賣東西,也不好借錢,她總要有點銀子吧,她有很多錢都直接入了陸衡的口袋,她跟陸衡要錢,那都不是要陸衡的,是要她自己的。

當然,她要銀子最主要的原因是,她又有地方要花銀子了。

“上次的錢在塞穆湖讓人順走了。”窈窈道。

“你平日用不著銀錢。”陸衡漠聲,他不該對她抱有希望,他竟以為她給他送夜宵,是後悔了,是開竅了,是想緩和他們之間的關系。

窈窈忙道:“現在能用著了,我聽敏娘說,青雅在端華書院開了個醫理課,每月逢八-九十,青雅都會前往授課,我同青雅求了,青雅讓我去聽課,這端華書院不包午膳,我去聽課肯定要花錢吃午膳,所以……”

陸衡蹙眉,不悅打斷她:“你不必去,在宮裏待著。”她為什麽總想出宮去,總想親近青雅,她難道還在奢望能逃出去?是覺敏娘幫不了她的,青雅便能幫她?

“你不能這樣,我就……”窈窈急了,她與陸衡要錢是其次,而是要告訴陸衡她要出去聽課,要陸衡答應,與上次去塞穆湖前和陸衡要錢是一樣的,就是換個方式要求其它事。

陸衡冷冷地道:“難道你聽幾日課就能學會醫理?”

窈窈被堵了,“我就是覺得很有趣,青雅都同意了,我又不是想學會,就想聽聽而已,你、你不能不準我去。”

陸衡冷漠地說:“二公主同意算什麽。”她是他的人,要外人同意什麽。

窈窈有證據,陸衡目前犯了非法拘禁罪,剝奪了她的人身自由權。

“我不是要一個人去,天天跟著我後頭的岑悅岑樂,我也一塊帶去。”窈窈悶聲,難道她還能跑不成,“要是還不行,你讓於溯文嘯一塊跟著,我也沒意見。”

陸衡看著她不說話。

如果一哭二鬧三上吊有用,窈窈可以立馬給陸衡來一套。

“你即便在默剎,也有事情可以忙,我與你不一樣,除了逛逛,就是與敏娘青雅坐坐,她們又都忙,我整日坐著發呆,你以為我就不無趣嗎,現在,甚至連出去逛逛都要你同意才可以,我真的會瘋掉的。醫理課每月八-九十,一個月才上九日課而已。”窈窈小聲爭取。

她也不想聽醫理課,她就是想湊到青雅身邊而已,誰讓中濟殘族寶藏的關鍵詞是青雅與塞穆湖呢,陸衡這樣死不松口雖是有原因的,但她現在真想打陸衡。

“瘋便瘋了,”陸衡仍冷著臉,一個月才九日?一個月也才三十日而已,“我讓人給你找個醫女,單獨給你授課,旁的不用想了。”

“我想聽的是青雅的課。”窈窈心裏惱,什麽叫瘋便瘋了,他現在很多時候一開口,她就想打他。

陸衡看她一眼,面上的嗤諷極重,冷道:“以你來說,不管是何水平的醫者都足夠做你的夫子,沒有必要去聽二公主的課,你自己是什麽水平自己還不清楚嗎?在宮裏待著,找三公主聊聊,看看寶石衣裙,吃點東西賞賞花便罷了,去端華書院做什麽,你難道以為識字就能學醫不成……”

他還沒說完,就被窈窈撲下了,確切地說,是摁下了,身下是夏日降溫的茵席,他整個人就被摁在了席上,窈窈坐在了他身上。

“我真沒想到,你現在說話能這麽難聽。”窈窈摁在陸衡的衣襟,面上的表情已經控制不住了,她真聽不下去了,她覺陸衡就差在那些話前頭再加幾句她就是個蠢貨,她現在是什麽處境,還敢提待遇問題,安安分分當個花瓶女人就可以了。

陸衡滯住,楞楞地看她。

窈窈氣得咬牙:“我的梅花湯餅、銀魚蛋羹、龍井蝦仁、涼拌時蔬、蜜煎金橘全給我吐出來!你以為我稀罕什麽五十兩嗎,你全給我吐出來!你這個混蛋!混蛋!”

天天關著她,時不時嚇她,她現在就像一只金絲雀,還是只隨時可能被宰的處境奇怪的金絲雀。

陸衡被晃得說不出話,這算什麽?現出原形?他攥住窈窈的手腕,用了力氣。

眼看就要被拉得湊到陸衡的臉了,窈窈身形猛地一滯,她在做什麽?她用力抽回手,完了完了,太生氣了,以至於沒控制住,直接發火了。

她——完了!

現在生氣的明明是陸衡,她明明是要討好陸衡的,就算陸衡當她是只金絲雀來養,她也得認,哪有金絲雀撲上去咬人的。陸衡抓她做什麽?準備打她不成?

她趕緊爬起來,在陸衡開口前沖了出去。

窈窈逃到了敏娘的永樂殿,任敏娘怎麽問,她也沒說一個字。

那面朝霧殿。

陸衡很久很久後才緩了過來,夜深,他回了寢殿,坐在少了人的小榻上,一夜無眠。

“窈窈,窈窈。”敏娘立在床前,試圖喚醒裝睡的窈窈。

窈窈翻了個身,不願爬起來,怏怏的:“怎麽了?”

敏娘在榻旁坐下,拉著窈窈起身:“起來了”

窈窈又像無骨的人般癱下去:“我不。”起來做什麽,她想睡死。

敏娘無奈:“不行,你得起來了。”

窈窈長嘆一口氣,埋在被衾:“起來又沒事,起來做什麽,反正你不能送我回朝霧殿去,我就要住在你這兒了。”

敏娘戳在窈窈的後背,一下又一下:“我不送你回去,但陸衡過來要你了,我能不給嗎。”

窈窈呼吸倏地一滯,陸衡來要她?他想幹嘛?什麽叫來要她了?

敏娘又道:“在正殿等著呢,他說你再不出去,他就自己進來了。”

窈窈一陣哀嚎,抱住敏娘,求道:“他……把陸衡打出去吧,我怕……”

“說什麽胡話呢,”敏娘蹙眉,誰敢打陸衡,她只得又道,“我看陸衡沒有生氣,你怕什麽?”

窈窈哭喪著臉,道:“他總是面無表情,你哪裏能看出他是生氣還是不生氣。”

敏娘頓住,訕訕:“這倒也是……”

忽地,外頭傳來了腳步聲,窈窈一僵,她聽得出,是陸衡。

片刻後,陸衡繞過屏風進來了,窈窈嚇了一跳,趕緊躲進了被衾。

敏娘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,只得被迫沈默。

陸衡看著那鼓囊囊的被衾,面不改色地道:“昨夜是我過了,你若覺得我太粗魯,我以後溫柔些便是了,房裏的小事情不必拿來與三公主說。”

敏娘渾身一震,震驚地看陸衡,窈窈深夜逃到她這裏,怕陸衡怕到不敢回朝霧殿,是因為……房裏的小事情?!

躲在被衾裏的窈窈全聽到了,過了?粗魯?以後溫柔些,房裏的小事情!她猛地掀開被衾,什麽玩意?!她潰聲:“你胡說什麽,根本就沒有的事!”

敏娘還處於震驚之中,根本無法平靜下來,看陸衡上前,她只好起身讓了位置。

“有沒有,我能不知道嗎。”陸衡說。

窈窈往後退了些,越發崩潰:“我錯了,你別說了,昨晚是我的錯,我不該想動手打你。”

陸衡看著她,握住她的手,繼續道:“是我動作粗魯言語過分,你打罵兩下也不算什麽,我還不至於連幾下都挨不住,也不至於因為這幾下要兇你。”

敏娘面上微抽,她一直怕陸衡傷窈窈,可現在看來,就算傷,也不是她想的那種傷了。果然,看人不能看表面,別看陸衡長得一副無欲無求的神仙模樣,其實陸衡就是個禽獸。

“你別說了,我沒有,敏娘,不是那樣的,真的不是,你別誤會!”窈窈潰聲向敏娘解釋。

看窈窈這般,敏娘心裏的擔心莫名少了些,但卻愈發尷尬起來,她覺陸衡的話比窈窈的話真。

陸衡有解窈窈寢衣的意思,道:“讓我看看,傷哪兒了?”

敏娘倒抽一口涼氣,想到了這些年她看的刺激話本子。

“我沒有傷!”窈窈就差給陸衡跪下了,她往後躲,“你別說了,我錯了,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!我以後不敢了!我再不敢推你打你了。”

陸衡冷冷看一眼敏娘與眾宮人,敏娘只得帶著宮人離開。

窈窈覺得她要瘋了才好。

陸衡神色未變分毫,始終淡定。

窈窈知道陸衡這是在報覆她,她難受又不敢兇陸衡: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
陸衡斂著眸看她,恢覆了往日的正常模樣,這才松開了她。

窈窈抱著薄衾往後避退了些,陸衡今日這幾句話,她以後怕是一逃來永樂殿,敏娘都要以為又是陸衡對她怎麽怎麽了,陸衡是絕了她以後逃到永樂殿的路。

她和陸衡之間明明清清白白,好吧,不是完全清清白白,可也沒有那什麽,但陸衡的種種行為和話,是讓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

陸衡慢慢移開視線:“今日初八,再遲,二公主就下課了。”

窈窈一楞:“什麽?”

陸衡再道:“讓岑悅岑樂陪你去。”

窈窈睜大眼,答應了?!

陸衡起身,再道:“要買什麽,她們兩個會付銀錢,不必自己帶。”

窈窈爬起來,竟將方才的丟臉事拋到了腦後,心裏的氣也倏地散了,她撿起衣裙:“好!”

陸衡眸子微偏,視線再次落到窈窈脖頸上的藍寶石項鏈上,隨後往外頭去。

窈窈拿過衣裙掩著,側過身看向陸衡遠去的背影,直到陸衡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,也沒有收回視線。

許久沒等到陸衡,陳簡面上有些擔憂,正要去朝霧殿尋陸衡,徐照卻從殿外來。

徐照躬身行禮,稟道:“公爺,陛下有些事需要去處理,派人來與您說一聲,叫您不必等了,這幾日您先休息。”

陳簡面色微變:“休息?如何能休息,陛下難道是忘記了這兩日的政事?”

徐照道:“陛下的人說這幾日不便,將與默剎皇商議邊境通商國策之事往後推幾日,此事陛下已經與默剎皇說了,默剎皇那也應下了,陛下要國公不必擔心。”

“陛下能有什麽比這更重要的事?”陳簡緊皺眉頭。

徐照再稟:“陛下具體因何事推了與默剎皇的商議,屬下不知,陛下的人也沒細說。”

陳簡靜立許久,坐回了案前,蹙眉再問:“推到幾日後?”

徐照答:“初十過後,陛下將商議推到了十一、十二。”

陳簡摁摁眉心,擺手: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
端華書院,泰安閣。

青雅正在取上課需要帶的草藥,忽地有三人轉進閣內,此處並不允外人入的,她不知面前的三人是哪院的學生,她蹙眉:“此處非書院夫子,不得擅入。”

“失禮。”為首的錦衣男子淡淡出聲。

青雅狠狠一怔,是陸衡,確切地說,是換了容貌的陸衡,她帶著探究看向陸衡身後的二人,那二人怕就是陸衡的近身影衛,於溯和文嘯,只不過都易容了。

今日應當是陸衡與她父皇商議邊境通商一事,可陸衡竟將國事暫放,扮成這樣來此,這是做什麽?難道是來看著窈窈上課?連窈窈來上個課都不放心?

陸衡再道:“內人自小嬌慣,還請二公主多照拂。”

內人?青雅雖知道了,但在陸衡的口中聽得這一句,還是驚了一驚,她明白陸衡說話慣是話裏藏話,說是照拂,實則是怕她做些什麽,來此警告她,她這下是完全明白了陸衡為何這般來此了。

她看陸衡一眼,道:“二公子不及夫人。”

說罷,青雅離開泰安閣。

那面醫理院。

大殿內約莫有六十來人,年歲小的許只有十一二歲,年歲大的怕是有八十好幾了,大多是默剎人,窈窈一眼看過去,約莫看到七八個漢人,她聽說,此處的學生要麽是有豐富經驗的老醫者來此進修,要麽就是在醫術或者毒術上極有天賦的,將來都可以入默剎太醫署的。

默剎與大周不一樣,除了文武還重醫,故而在默剎,醫者的地位是極高,有正一品的醫官。

殿內的人很快便發現了窈窈,眾人的目光由得落在了窈窈身上,好奇過後,便都是驚羨之色。

兩個膽子大些的漢人學生迎了上來,少年約莫二十歲,女子約莫十五六歲,是對兄妹。

三人互換了姓名,窈窈假稱自己為俞錦。

唐音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中間插進來的學生,想必是個天賦極好的,且還是這般好看的女子,毫不誇張地說,這是她見過的生得最好看的姑娘了,她問道:“你是從何處來的?”

“我大周來的。”窈窈笑了笑,她知道這兒的學生都是極出色的,她很怕唐音繼續問,畢竟她是個走後門的,啥也不會。

唐書面上微紅,有些結巴:“我們祖籍也是大周的,大周江州。”

“我祖籍也能算是江州的。”窈窈不由得感到親切。

唐書很高興與窈窈找到了話題,他想繼續聊幾句,卻見青雅進來了。

唐音趕緊道:“快些尋個位置坐下,不過前面的位置都有人了,你只能坐後些了。”

窈窈也不想坐前面,她點頭道謝,往後頭去,空位置真的不多了,她尋了一個看著最僻靜的位置,總之,她不是真的來聽課,她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尋得些中濟殘族有關的事來。

陸衡板著臉入了大殿,越過唐書時,冷冷看了一眼唐書。唐書後背莫名一涼。陸衡徑直走到了窈窈身旁的空位坐下。

窈窈剛拿出書,身旁突然傳來動靜,她不由得偏頭看過去,正巧撞上陸衡的眸子,恰是四目相對,窈窈一戰,多看易了容的陸衡兩眼,莫名覺得這人好生熟悉。

陸衡收回視線,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。

窈窈便不再看身旁的人,開始聽課,雖是走後門來湊數,但尊重老師她還是懂的,即便她聽不懂課,也該認認真真地做筆記。

陸衡蹙眉看窈窈,她認真做著筆記,倒像是個好學生,現在他倒有幾分相信,她是真的感興趣來上課。

窈窈記著筆記,總覺身旁有人看她,她偏頭看身旁一眼,又是那個冷著臉的漢人學生,她不想與之多接觸,懶得理會,但見身旁那人連書冊都沒有,更別提記筆記了。

窈窈:“……”這家夥好囂張啊,連公主的課都這個模樣,還是說,這人是個天才,過目不忘,聽進去的就全記下了?

上午的課只上到巳末,下午的課未時兩刻開始,中間是一個時辰兩刻鐘的時間,學生可以休息用午膳。

青雅一走,唐音唐書便走了過來。

陸衡還坐在位置上,冷眼看著兄妹二人。

唐音道:“小錦去何處用飯?”

窈窈正在整理書冊,聽到這昵稱楞了好一會兒,她想了想,道:“周邊我倒是不熟悉,書院外頭隨便看看。”

唐音看唐書一眼,笑道:“不若一起?你如今與我們是同窗了,今日這頓便由我和哥哥做東,請你吃個飯,希望你不要嫌棄。”

窈窈擺擺手:“不用不用。”剛來就蹭飯多不好,尤其是,又不熟悉。

唐音直接拉著窈窈起身,笑呵呵道:“一起吧,我與哥哥也可帶你熟悉熟悉。”

窈窈推脫不了,只得應了好,同兄妹二人出去。

陸衡眸色漸冷,跟著出了殿。

在外頭候著的岑悅岑樂見到窈窈,迎了上來。

唐家兄妹微訝,他們看窈窈衣著普通,還以為是普通人家出身,卻不曾想,竟還有隨身伺候的侍女。

岑悅岑樂看到後頭的陸衡,心中大驚,她們姐妹方才就從於溯文嘯那處知了陛下易容來端華書院之事。

二人同窈窈行了禮,岑悅道:“小姐,現在可有什麽安排?”

窈窈便簡單說了一下,要與新同窗一道去吃飯,岑悅岑樂應是,與唐家兄妹的家仆一同跟在幾人後頭。

唐家兄妹帶窈窈去了離書院不遠的一間酒樓,酒樓雅致,生意也很不錯,窈窈當下便覺此處的菜肴應當不錯。

雅間沒了,幾人尋了一張空桌坐下,岑家姐妹在一旁的空桌。

唐家兄妹點了幾個招牌菜,小二剛下去,忽地,窈窈身旁的空位坐下一人。

這正是易容的陸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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